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屠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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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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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托车很快就开到了镇口,两人摘下头盔,等了没多久,就见到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,车子停在他们边上,卓文探出窗户:“怎么跑这里来接了?我自己能找到。”

蒋逊笑着:“你大老远赶来,接你是应该的,车子有人用,这里就一摩托,你还是得坐出租。”

卓文说:“好,那你们前面带路吧。”

蒋逊刚把头盔戴上,远远的,突然传来一声声轰轰的发动机声,由远及近,车辆众多,蒋逊朝那边望去,只见滚滚尘埃中,一行二十多辆的哈弗车队正疾速朝这边驶来。

蒋逊一怔,打头的一辆越野猛得刹车,停在了路中央,车里钻出半截身子,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惊喜道:“jessie!是你!”他朝周围挥手,“jessie在这里,jessie在这里!”

蒋逊立刻摘下头盔,一头乱发,她来不及理顺。

车队里一个人大笑:“真的是jessie,你怎么知道我们过来了?”

蒋逊缓了缓,顺了下发,笑道:“见鬼了,你们哪儿冒出来的?”

年轻男人道:“我们昨天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照片,想看看你这两年死哪儿去了,居然人间蒸发!”

蒋逊拎着头盔,朝他胸口砸了一下,说:“走,请你们吃饭!”

大家起哄,有个人指着贺川问:“是你朋友吗?”

蒋逊拍了贺川一记:“他叫贺川!”

贺川往她肩上一搂,笑着冲他们说:“她请客,我做东!”

哈弗车队进了镇,引来众人围观。

车子基本同一个款式,一下子二十多辆,打头一辆摩托,哈弗中间还夹着辆出租车,奇形怪状的组合,所过之处飞沙走石,临近贺川家,前面停不下,车子只能一辆辆停路边,整条路上,一溜越野,壮观极了。

突然涌来二十多个人,一下子就把三层楼的农民房装满了,贺川让武立去镇上酒店订一个大包,再订十几个房间。

大包里开了两桌,推杯换盏,说说笑笑。

“真没想到两年不见,我们居然要在网上看见你照片才知道你在哪儿!”

蒋逊笑问:“就一个侧面你们都能认出我?”

“怎么认不出,你戴着头盔我们都能把你认出来!”

“就是,太熟了!”

蒋逊说:“你们怎么一起跑来了,有比赛?”

“九月拉力赛,大家约好了来练车。”

蒋逊问:“什么路线?”

“八达岭,穿巴丹吉林、库布齐、腾格里,敦煌终点!”

蒋逊说:“够远,得十多天了。”

“这是去年的拉力赛路线,今年先过过瘾!你要不要一起来?”

蒋逊笑着:“我啊?算了。”

“忘了,你现在拖家带口了啊!”

“这次我们呆三四天,有什么需要,你尽管开口!”

蒋逊说:“一定,少不了你们!”

吃了饭回来,王潇和阿崇哇哇大叫,王潇说:“蒋姐姐,你怎么藏得这么深,diao炸天了啊,你居然是赛车手,你还是个女的!”

阿崇喊:“我就说吧就说吧,我猜你就是开赛车的,你还不承认,哎呀妈呀,你那辆报废车真的只有七万?你一定改装过是不是!”

屋子里的人全沸腾了,连张妍溪都觉得意外和惊喜。

蒋逊好不容易摆脱他们,回到了房间,贺川从后面抱住她,把她往床上一扔,压她身上笑着:“jessie?我还没叫过你这名字。”

蒋逊摸着他刺刺的头发,笑道:“财哥,想干嘛?”

贺川摸进去:“干你。”

“谁干我?”

贺川冲进去:“王大财!”

也许是见到故人,蒋逊今天格外兴|奋,媚态百生,贺川被她激得几次控制不住,蒋逊翻身坐他腿上,轻碾臀摆,吻着他的胸口,一声声地叫他“财哥”,贺川恨不得弄死她。

过了两天,一段视频在网络上炒开了。

一个孩子坐在床上。

“我叫冬冬,今年10岁了。我住在金口市的一间福利院。”

“我想站起来,站得高高的!”

“我想跑,想跳。”

“想自己走出去晒太阳。”

“想放风筝,想踢毽子,想跳橡皮筋……”

“……不过我还没有鞋子!”

“我的脚是长这样的,我想做的那些,都做不了啊。”

“冬天过去了,春天在哪里?”

一个男人站在大树底下。

“我叫刘根水,我的儿子今年24岁,刚刚大学毕业。”

“我带着一百个人去医院做检查,几乎所有人,血小板都偏低。”

“我是宁平人,一辈子的宁平人,我儿子也是。”

“癌症,癌症,我的儿子,拿到手上的,除了毕业证书,还有肺癌化验单!”

“冬天过去了,春天在哪里?”

两个孩子站在院子里,推推搡搡。

“我叫李建!”

“我叫陈杰!”

“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去河边玩,说河水有毒。”

“我舅舅是癌症死的,现在舅妈也得癌症了。”

“这里空气很臭,我们晚上睡觉都要关窗!”

“冬天过去了,春天在哪里?”

一个女人坐在桌子前。

“我叫张妍溪,十年前大学毕业,从事公益。”

“冬冬是我救助的第一个孩子。”

“2006年,我被他们抓走,关了七天,不让我捅破污染导致孩子畸形的事。”

“我得了抑郁症。”

“现在,我还在从事公益,十年了,还有下一个十年,有个人说,公益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悲哀。”

“是啊,冬天过去了,春天在哪里?”

一组人站在湖边。

“我们是小树苗天使基金。”

“我们致力于儿童慈善。”

“基金成立十三年。”

“我们做过许多成功案例。”

“也有失败的。”

“在宁平,有许许多多和冬冬一样的孩子。”

“我们无法救助。”

“因为只要污染在继续,那这些孩子,就永远存在。”

“冬天过去了,春天在哪里?”

一行二十多人,各个穿着赛车服,路边一溜越野,当中仅有一个女人,披着发,戴着顶红色帽子,穿着套红色赛车服,鹤立一众男人间,像火一样耀眼。

“我叫jessie。”

“我们是哈弗车队。”

“我们征战赛场。”

“到过高原,去过沙漠。”

“经历过沼泽。”

“却是第一次来到宁平。”

“一个被黑烟笼罩的地方。”

“用着冠冕堂皇的借口,残害了300条人命的地方。”

“因为我的错,让一位老人,违背良心,一份造假的环评报告,让他赎罪九年,临终仍不能安。”

“可有人还在颠倒是非黑白。”

“我们的车队,在发车前,来到这里。”

“冬天过去了,春天在哪里?”

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。

“我叫卓文,28岁。”

“我的外公叫王云山,2006年,他曾来过宁平。”

“因为我的原因,他违背良心,写下一份让他九年难安的环评报告。”

“他两周前过世,再也没有机会,跟受害者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
“今天我站出来。”

他站了起来,拖着一条腿,上前两步,九十度鞠躬。

“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
“我们在赎罪,你们呢?”

尾声,冬冬坐在一辆滑板车上,手推着地,向前滑去,笑容灿烂可爱。

视频发出的第二天,宁河边,重新铺起一张红色横幅,村民们一个个排队签名,采访车进入宁平,环保部门开始调查,河昌警方也已与当地警方取得共识,联手追捕徐泾松等十多人团伙。

德升集团大门前,近千村民示威游行,电视报纸连番报道,“三横箫”微博发布进展细节。

宁河边的污水管道露了出来,污水处理厂弃之不用一事遭到曝光,植被受到污染,生长发育畸形,第四中学的学生集体签名,不想再在晚自修时闻到刺鼻的毒气,许多公益团体来到金口市和宁平镇的福利院看望受害儿童。

小村落里。

李大娘正在绣衣服,突然指着电视机喊:“老头子,老头子快过来!”
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
“老头子你快看新闻,上面那个是不是上回中枪的那个小伙子?哎——刚才闪过的那个是不是手指甲断了的小姑娘?”

李医生贴着电视机:“哪里啊,哪儿啊?”

“放过头了,哎呀,等会儿看看有没有重播!”

银饰店里。

店老板一边上网一边吃午饭,突然点开一张新闻图片,大笑两声,冲进来的彝族姑娘喊:“这两个人我认识啊,他们上次还在我这里买过一个戒指呢,我印象特别深,那个男的太小气了,不肯送那女孩380元的耳环,只舍得送38元的戒指,这女孩这样还肯跟他在一起,看来是真爱啊!”

彝族姑娘一头雾水,银饰也不买了,赶紧跑了出去。

小店门口。

一对双胞胎小孩正坐在地上蹭电视看,突然,一个孩子指着电视机喊:“这是上次来家里的叔叔阿姨!”

“啊?”

“你不记得了?上次他们来我们家住过,开着一辆车,还拿走我们好多好多圆根!”

小孩子立刻站起来:“我要叫姐姐来看,姐姐——姐姐——”

广东一间酒楼。

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拿着遥控飞机扯妈妈的手:“玩飞机,陪我玩飞机!”

妈妈坐在办公室电脑前,心不在焉地哄他:“等会儿陪你。”

“不嘛不嘛,玩飞机!哼,我找爸爸去!”

“找爸爸干什么?”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
小孩扑到男人身上:“妈妈不理我,就知道看电影!”

男人问:“看什么电影啊?”

“不是电影。”坐在电脑前的阿雅,声音沙哑,眼睛微红,含着泪,嘴角带笑,“是看到一个老朋友了。”

他还在,头发比过去长,穿得有点老气,皮肤黑了,眼角有皱纹,瘸了一条腿。

但笑容依旧,声音如初,他还在,一切就好。

徐德被带走调查那天,蒋逊正要给队友们送行,到了厂区门口,队友让蒋逊跟贺川回去。

贺川特意买了几条烟,一人两包扔给他们,说:“这次没好好招待,下次再来,多住两天,住市里,吃住我全包!”

“行啊,土豪啊!jessie,你能耐啊,一找就找了个土豪!”

蒋逊笑着:“他啊,暴发户二代!”

厂里出来一行人,贺川说:“徐德。”

中间穿着西装的男人五十多岁,蒋逊第一次见,他就是徐德,中等身材,长相端正,像是一个普通男人,谁想得到,他一手创办德升集团,颠倒是非黑白,谋取数之不尽的黑心钱。

徐德似有所感,突然抬起头,朝这边看了过来,视线一下子钉在贺川脸上,恶狠狠地,像要将他千刀万剐,到最后,他也只是冷笑一声,跟身边的人说:“有的人,活不了几年了,看谁笑到最后!”

贺川一笑,冲他扬了下下巴:“你别死在里面,千万活着出来!对了,还有你儿子,这么多天没个消息,是不是死了?”

徐德坐进车里,跟随调查人员离开。

三天后,大家陆续离开。

卓文先走,他要回巴泽乡,还有一批茶桶等着他交货,走前他在视频网页里看到一条留言,跟蒋逊说:“阿雅问我们好。”

“阿雅?”

“嗯,她说上回让你跑了,下回别让她遇见,她要跟你开沙漠。”卓文问,“怎么回事?”

蒋逊一笑:“不告诉你!”

张妍溪和高安随后离开,那天下小雨,高安替张妍溪撑着伞,张妍溪走出门了,突然又折返回来,跟站在门边送他们的两人说:“贺川,我跟蒋逊单独说两句。”

贺川没什么意见的进屋了。

蒋逊等着她。张妍溪说:“你要是没有出现,也许再过两年,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了。”

她笑了笑:“其实现在想想,我也没有多爱他,可能是他当年把我救出来,有种英雄情结在里面,这样也挺好……结婚了记得给我请帖。”

蒋逊笑笑,没有应,她朝等在雨中的高安瞟了眼,说:“你要是哪天结婚了,我一定包个大红包!”

张妍溪不解,时间不早了,她跟蒋逊挥了挥手,就跟着高安他们的车离开了。

最后一个走的,是王潇。

王潇要返回江苏,依依不舍,阿崇挣扎了十分钟,决定亲自送她回江苏。

全都走了,只剩下蒋逊跟贺川两人,晚上他们打算去下馆子,蒋逊开摩托载他,问:“想吃什么?”

贺川在后面说:“你想吃什么?”

“镇上有什么好饭店啊?”

“有个老鸭煲不错,你往前开,第二个路口左转。”

蒋逊听他的,加快了速度,突然觉得不对,她看了眼后视镜,一辆轿车正以加速度朝他们冲来,蒋逊往边上闪,那车也跟着闪到一边,近了,蒋逊加大油门,喊:“后面的车怎么回事!”

贺川正望着后面,车速太快,他定了一会儿才看清那辆越来越近的车里坐着的人,喊:“是徐泾松!”

“他疯了吗?”

蒋逊再加大油门,没地方躲,她转到哪里,后面的车也跟着转,她更不能停车,也不可能掉头,突然,那车逼近了,车身已经贴了过来,车窗里举起了一把手枪。

两人同时喊对方。

“贺川!”

“蒋逊!”

“嘭”一声,摩托车身迅速倾泻,轮胎剧烈的摩擦着地面,两个人几乎贴地,眨眼就摔下了车,那摩托车还在“轰轰”地响,向前面滚去,卡住了轿车底盘。

轿车停下了,一把枪伸了出来,闪电一般,蒋逊迅速扑到了贺川身上,同一时间,贺川一个用力,翻身将她按倒。

“嘭嘭——”

“杀人啦,救命!杀人啦!”

路人统统躲开了,大声求救,徐泾松开完枪,立刻冲回车里,车子眨眼消失在了街头。

蒋逊躺在那人身下,缓缓睁开眼,那人倒在她身上,一动也不动。

蒋逊推推他,轻声道:“贺川……”

她声音发颤:“贺川……”

他一动不动。

蒋逊双眼模糊,眼泪不自觉滑落,不敢起身,不敢把他翻过来,他以保护性的姿势伏在她身上,她甚至看不见他的脸。

“贺川……你说话,贺川……”她喊,“救护车,快叫救护车!”

有人在她额角亲了一下。

蒋逊一怔。

“第一次见你哭……”他舔走她的眼泪,低声说,“傻姑娘。”

蒋逊问:“你玩儿我?”

“没。”贺川说,“腰上中了一枪,好像。”

救护车来了,很快把人送去医院。

开了三枪,两枪落空,一枪打在腰侧,没伤到要害,贺川需要住院治疗。阿崇在电话那头听说了,直说贺川狗屎运,这样都死不了。

蒋逊冷声:“你死他还在开枝散叶呢!”

阿崇一愣:“妹妹,你不能这么诅咒我啊,太狠了!”

蒋逊直接撂了电话。

贺川看着她笑:“这么大脾气?”

蒋逊说:“我哪有脾气?”

阿崇父亲进来了,笑着:“还没走呢?正好,待会儿你陪阿川做个体检。”

蒋逊问:“他一般多久体检一次?”

“当初跟他说好每个月来一趟,他不肯,结果大半年也不来一次,这回你看着他。”

蒋逊说:“行!”

阿崇父亲出去了,蒋逊躺到床上,说:“睡会儿,待会带你体检。”

贺川摸她:“一起睡?”

蒋逊打掉他的手:“你腰上中子弹,别瞎动,小心不行。”

贺川说:“出院干死你!”

蒋逊轻哼:“出院再说吧!”

贺川闭上眼睡觉,眼皮一动不动。

过了会儿,蒋逊轻声:“贺川?”

他不动。

蒋逊摸着他的头,上面那条刀疤还是那样明显,颜色永远不退,他的短寸头也没长多长,遮不住。

蒋逊又叫了声:“贺川?”

他还是不动。

蒋逊推他:“贺川!”

“怎么?”贺川睁开眼。

蒋逊伏下头,吻上他嘴唇,说:“出院了我干你吧,省的你体力不支!”

贺川出院了,却没法让她履行诺言。蒋逊赶回明霞镇,办理酒店过户手续去了。

贺川公司的事情耽搁太久,业务废了一堆,他看了看自己账户里的钱,够他用一辈子的,他索性把公司转让出去,转让费事,他处处都只能亲力亲为,等把手头上的事情全都处理完,已经快六月。

他给蒋逊打了一通电话。

彼时蒋逊正站在丽人饭店的花园里,手遮着灿烂的阳光,那边问她:“酒店过户了?”

蒋逊说:“过了,有买家已经看中,要买了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蒋逊说:“三千万左右。”

“嗬,富婆!”

蒋逊道:“对了,我前几天碰见了我婶婶。”

“哪个婶婶?”

“孙怀敏她妈。”

“徐泾松不是进监狱了吗,怎么?”

蒋逊说:“德升集团停牌整顿,资产还摆在那里,孙怀敏还想嫁进徐家,孩子一直没打,前几天去做了b超。”

贺川似有所感:“结果?”

“……胎儿畸形。”

一时沉默,谁都不说话。

半晌,贺川转移话题:“我公司卖了。”

“怎么卖了?”

“耽搁太久,没法做生意。”

蒋逊问:“那接下去什么打算?”

贺川说:“你不是有三千万么?”

蒋逊笑着:“你打这主意啊?”

贺川问: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
蒋逊想了想,看着大树底下,说:“我以前挣钱,是为了给我妈治病,还卓文的债,后来挣钱,是想攒嫁妆,把自己嫁出去,这是我活着的目标。”

她就一个人在这世上,除了数钱,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有意思的事。

“现在呢?”贺川问。

蒋逊走到树底下,蹲了下去,看着盛开的像烈火一样的花,一圈杆子,只有这一朵提早进入花期。

蒋逊轻声说:“老鸦蒜开花了,想看么?”

“……”贺川说,“还记不记得医院里说过什么?”

“什么?”

贺川说:“我明天过来干死你!”

蒋逊一笑:“谁干谁啊!”

挂了电话,贺川看了看手上的登机牌,机场广播,要登机了,贺川穿着件宝蓝色的t恤、黑色休闲中裤,朝登机口走去。

他想,他到底是把自己逗进去了。

冬天过去了,春天已走完,入夏,明霞山风景如画,是个好去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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